太医院的门槛很高，像把生死分成内外两半。 沈知意被裴照带进院内时，先闻到的是药香——不是她熟悉的碘伏和酒精味，而是草木、烟火、蜜炙的混合，厚重得让人心安，也让人更慌：这不是她的世界。 裴照把她丢给一个年长的女医官：“给她换身衣，洗净。别让她乱跑。” 女医官上下打量沈知意，眼神里有疑，也有一点怜：“你叫什么？” 沈知意咽了咽口水：“沈知意。” 女医官皱眉：“怪名。罢了，先活着再说。” 衣裳换成粗布襦裙，沈知意的白大褂被裴照收走。她想要回手机，却摸了个空——口袋里只剩一支用了一半的圆珠笔，像一根可怜的现代证据。 她被安排在偏廊的小间里等。门外人来人往，都是匆忙的脚步与急促的低语。有人抬着担架冲进院，担架上躺着一个少年，脸色灰白，胸口起伏很浅。 “热！喘不过气！”抬担架的人喊，“从宫里送来的！” 宫里。 沈知意心里一跳。她的手指本能地想去摸脉，却又被理智按住：这里的医官不认识她，她贸然上前只会招祸。 可少年喘息的声音像针，扎得她坐不住。她掀帘出去，正看见裴照跪在担架旁，指尖按在少年腕上，眉心紧锁。 “脉浮大，热盛。”有人说，“用石膏？” “来不及。”裴照的声音冷，“他喉间像塞了炭。” 沈知意看见少年嘴唇发紫，胸廓起伏却像被什么卡住。她的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词：喉头水肿，窒息。 “抬高头！”她脱口而出，声音一出才意识到周围都在看她。 裴照抬眼，目光像针一样落在她脸上：“你说什么？” “让他坐起，抬高下颌——他喘不上来。”沈知意咬牙，“他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，过敏？或者……呛到？” “过敏？”旁边的人嗤笑，“怪词。” 裴照却没有笑。他伸手托起少年的下颌，另一手按压喉间。少年发出一声嘶哑的喘，眼白上翻。 沈知意的心跳一下子快起来。她看见自己手腕那道脉纹开始发热，热得像烧红的线。她不管不顾冲上前，压低声音对裴照说：“喉间阻塞，先通气。用手压舌根，刺激他咳出——或者用针刺人中、合谷，先把气顶回来。” 裴照的眼神微微一震。他抬手一针落下，快得像早已准备。少年猛地呛咳，吐出一团半融的糕点，随即大口喘息起来。 院里一片松气的声响。 沈知意的膝盖一软，差点跌倒。她扶住廊柱，发现世界忽然轻轻“跳”了一下——像电影跳帧。院里刚才还在她左侧的人，下一瞬竟出现在右侧两步远，动作衔接得诡异却自然。 她眨了眨眼，以为自己缺氧。 可裴照的目光在那一刻落在她手腕脉纹上，像看见了同样的异常。 他走到她面前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你方才救人，用的不是秦医法。” 沈知意喉咙发紧：“我……我只是——” 裴照伸手按住她手腕，指腹覆在脉纹上。脉纹猛地一跳，热意顺着她血管窜上来，让她心脏狠狠撞了一下。 裴照盯着她，像在确认一个他不敢说出口的猜测。 “你这脉，”他轻声，“不是天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