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知意的第一反应是拒绝。 暑假闭馆,馆里只有她一个人。任何“我来查漏水”的陌生人,都不该轻易放进来。可她鼻尖那股潮腥还在,柜底那条渗水缝也在,像在提醒她:这不是她能装作没发生的事。 “维修需要提前预约。”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。 男人点头,没有争:“我不进库房。你带我看一眼渗水点就行。” 他说“渗水点”三个字很自然,像早就知道缝在哪里。唐知意心里一紧,盯着他手背看——他的指关节有两道新鲜擦伤,皮肉泛红,像刚被粗糙的石面刮过。 维修工会有这种伤,但也不必是维修工。 “你叫什么?”唐知意问。 男人顿了一秒,像在选择一个安全答案:“裴既明。” 这名字干净得不像临时编的。 唐知意把门锁好,带他往库房走。走廊的灯是感应的,两人经过时才一盏盏亮起,又在身后暗下去。那种明暗交替让人心里发紧,像被什么跟着。 库房门一开,潮味更明显。 裴既明没有四处乱看,目光直接落在她刚才打开的那个木柜上。他走到柜前,没碰任何东西,只俯身看了看柜底背板那条缝。 “不是上面的管道漏。”他说,“像是下面顶上来的。” “下面?”唐知意喉咙发干,“下面不是地下室吗?” 老校区确实有地下室,早年用来放旧展柜、旧桌椅,后来封过一段时间,传说里面潮得厉害,进去容易霉菌过敏。她从没下去过。 裴既明抬眼看她:“你们馆里有地下入口?” 唐知意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 裴既明没再追问。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支小型测湿仪,贴在柜底背板,屏幕数值跳得很快,最后停在一个夸张的百分比上。 “湿度太高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这不是普通渗水。你今晚最好别一个人待。” 唐知意忍不住反问:“你是维修工,还是来吓人的?” 裴既明看着她,眼神很冷,却没有冒犯:“我是不想你出事。” 他说完这句,忽然把手伸到柜底最深处,指腹在木板边缘轻轻一探,摸到一粒很细的砂。 “土。”他低声。 唐知意心里一沉:“你怎么知道是土?” 裴既明把那粒砂搓在指腹间,像在确认纹理:“河砂。带一点贝壳碎。很像……暗河冲上来的东西。” 暗河。 唐知意脑子里闪过拓片上那串坐标和“别开明火”。她下意识回头看工作台——档案袋还在,她刚才没来得及贴封条。 裴既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眼神停了一瞬,却没有走过去翻。他只是问: “你今晚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?” 唐知意心跳乱了一拍,强迫自己稳住:“没有。” 裴既明点头,像不跟她争这句。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屏幕上是一个很简洁的界面,像某种内部通讯工具。他快速发了条消息,收起手机后才说: “这样。你把馆长电话给我,我跟他沟通。今晚你先回宿舍,别再打开任何你不确定的柜子。” “那你呢?”唐知意脱口而出。 裴既明看了眼库房的地面,目光像能穿透那层水泥:“我再看两眼,就走。” 唐知意不想把自己的不安交给一个陌生人,可她又确实害怕一个人留下。她咬了咬唇,最终说: “我可以给你馆长电话,但你不能乱动东西。” 裴既明抬眼,声音低:“我不动。你也别动。” 他转身走到门口,准备离开。就在他拉开库房门的一瞬间,走廊的感应灯突然同时熄灭。 黑暗像水一样涌进来。 唐知意还没来得及出声,就听见地底传来极轻的一声: “咚。” 像有人在下面,用指节敲了一下天花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