闭馆铃声响过三遍,校史馆的灯还没关。 唐知意把手套按紧,蹲在最里侧的木柜前。柜门老得发涩,一开合就像有人在嗓子里咳了一声。她是文物修复方向的实习生,被安排做“暑期整理”,听起来很体面,实际上就是把一堆没人愿意碰的旧档案、旧展签、旧木框,按年代重新归位。 她最怕的是灰,也最怕的是“你随便弄弄就行”的那种随便——文物修复里最忌随便。 柜底最深处卡着一块薄木板,像被人刻意顶住。她用镊子轻轻撬开,木板“咔”地弹起半寸,露出下面一卷纸。 不是档案纸。是宣纸的触感,边缘起皱,像被水泡过,又被晒干过一次。 她把卷纸托出来,放到工作台上,慢慢展开。 黑墨拓印的石纹在灯下浮起,一行行字像从石里爬出来。墓志拓片——但残缺得厉害,标题不见了,只剩半句“……某年某月,葬于……”。更怪的是拓片右下角压着一条手写小纸条,笔迹很细,像怕用力就会穿透纸。 纸条上只有一串数字: “N31.×××,E120.×××” 以及一句更短的提醒: “别开明火。” 唐知意的手指停在那句话上,指尖发凉。 馆里当然不许明火,可这句提醒写得像在对地下说话。她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有一点暗红,像干掉的泥,又像陈旧的血。 她喉咙紧了紧,告诉自己别联想。修复工作最忌想象力,想象力会让你看见不存在的裂纹。 可下一秒,她闻到了一股潮腥。 不是纸的霉味,是湿土、青苔、暗河那种从地底翻出来的味道。她抬头,鼻尖朝空气里轻轻嗅了嗅,味道似乎从柜底来的。 她俯下身,手电光打进柜底。木柜背板的最下方,有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缝,缝里渗着一点点水光。 馆里怎么会漏水? 她伸手去摸,那水很冷,像被地下抱过很久。 “叮——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吓得她差点把手缩回去。屏幕亮起,是馆长在群里发的消息: “知意,今晚锁门前把库房巡一遍,老校区最近管道检修,注意安全。” 管道检修。 唐知意盯着这四个字,脑子里却只有那句“别开明火”。 她把拓片重新卷起,连同纸条一起装进档案袋,刚要贴封条,门口却传来一声很轻的敲门。 “咚、咚。” 不像催促,像试探。 唐知意抬头,馆门玻璃外站着一个男人,身形很高,穿着灰色工装,手里拎着工具包。他没有急着进来,只隔着玻璃朝她比了个“能进去吗”的手势。 她走过去开门:“校史馆闭馆了。” 男人把工牌抬起一瞬,灯光反在塑料膜上,她没看清名字,只看见“维修”两个字。他的嗓音很低,很稳: “来查漏水。有人报说这边有潮味。” 唐知意的心猛地一跳。她想问谁报的,却又听见他说: “你刚才是不是也闻到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