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用期第七天，林望舒第一次在卫生间里给自己补妆。 不是为了好看，是为了让眼下的青不那么像“快撑不住”。她把粉扑按在眼下，镜子里那张脸很年轻，却已经有了一点不属于二十五岁的疲惫。 她洗了手，抬头看见镜子旁贴着的“节约用水”。这四个字让她想起家里那句更实在的：别乱花钱。 她的工资还没发，房租已经到期，手机里催债的信息像一排未读红点，安静却逼人。 回到工位时，许泽的邮件又来了。 主题：复盘（务必） 内容只有一行：今晚八点会议室，带完整链路证据。 “完整链路证据”几个字，让她心里更冷。她知道许泽想要的不是复盘，是一个能把责任按在她身上的证据包——最好干净、好用、还没有反咬。 她打开群聊，翻到那条“口径OK”，截图、备份、导出。又打开文件历史记录，把每一次修改的时间线拉出来。她像在做一份没有监考老师的试卷，错一题就淘汰。 午饭时，同组孟琪端着沙拉坐到她旁边，小声说：“你别跟许泽硬碰。他跟周总关系近，谁惹他谁倒霉。” “那数据是谁错的？”林望舒问。 孟琪眼神躲开：“你别问。问也没用。” 林望舒低头吃了两口，却像在嚼纸。她忽然想起入职培训时HR说的话：公司鼓励坦诚沟通。 她当时还信。 下午四点，运营同事给她回了一个表情包，像在说“别找我”。林望舒盯着屏幕，手指停在键盘上，最后只打了四个字：收到，谢谢。 她不想求任何人。她知道职场里求来的“帮忙”，会在某个更冷的时刻被加倍讨回。 晚上八点，会议室只亮了顶灯。许泽坐在那儿，桌上放着一杯咖啡，像等她交作业。 林望舒把打印好的链路放到他面前：“这是数据源、确认记录、提交版本、修改历史。错误发生在最终导出环节，不是我整理口径的问题。” 许泽翻了两页，笑了：“你这么认真，像要证明我冤枉你。” 林望舒盯着他：“我只想证明事实。” 许泽把纸往旁边一推：“事实是，客户不买单，周总要人负责。你是新人，承担一下，明天在群里发个道歉和改进计划。以后我会教你。” “如果我不发呢？”林望舒听见自己问出口。 许泽抬眼，笑意淡下来：“那你试用期可能过不了。望舒，别把自己弄得太难看。你想在这城市站住，就得学会低头。” 林望舒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。她想起欠条、房租、父母的电话。她几乎要低头了。 可就在这时，她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 “别道歉。你不是第一只背锅的羊。查一下V3版本是谁改的署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