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宿舍的路上，太阳像一块烫手的铁，铺在柏油路上。 林栀一路叽叽喳喳：“我跟你说，刚才那个男生，声音还挺好听的。你看见脸了吗？我没看清。” 苏杳摇头。她确实没看清，只记得那只手、那条黑色腕带，还有那句“别紧张”。 “你怎么了？”林栀突然凑近，“脸也不至于一直红吧。” “热的。”苏杳把话丢出去，像把自己从某个不安的情绪里拽回来。 可热不是来自太阳。 —— 晚上，苏杳去楼下取快递。她在快递柜前站了三秒，才发现屏幕反光里自己肩线有点垮。她下意识挺了挺背，像在对一个看不见的评判证明什么。 “同学，你的柜门没关好。” 背后有人说话。 苏杳一回头，整个人都顿住了。 是那个人。 比起隔间里那种只露出一截手臂的记忆，现在的他像被光线补全：干净的短发，眉眼偏冷，戴着一副薄框眼镜，校服式的浅蓝志愿马甲搭在T恤外——上面印着“校医务室志愿队”。 他手里提着一袋药品，像刚从医务室出来。 苏杳一瞬间想装作不认识，可又觉得那样太刻意。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：“哦……谢谢。” 他视线停在她手里的取件码上，礼貌地退后半步：“你刚才按错柜子了。这个是你的？” 苏杳这才发现，自己开的是隔壁柜门，里面躺着一盒粉色包装的“胶原蛋白饮”。她脸“轰”地烧起来，赶紧关门。 “不是。”她小声说，“我弄错了。” 男生“嗯”了一声，没笑，也没露出任何“你懂的”表情。他抬手指了指另一个柜子：“你的是那边。门牌号在屏幕右上角。” 苏杳按着他的指示重新操作，柜门弹开，里面是一摞打印资料——她暑期实习要用的设计稿。 她松了一口气，像捡回一点体面。 “你是……今天那个？”她还是忍不住问。 男生把药袋换到另一只手，点头：“嗯。下午你们在那家店。” “我……”苏杳想解释，却发现任何解释都像承认自己在意某个部位的“缺失”。她喉咙发紧，话卡在舌尖。 男生却先开口：“那家店营销挺夸张的。你不用放在心上。” 他说“你不用”三个字，语气像在替她把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挪开。 苏杳抬眼看他，突然有点不服气：“你怎么知道我放在心上了？” 他沉默了两秒，像在认真思考该怎么回答才不会冒犯。最后他说：“因为我以前也很在意别人怎么看我。” 这句意外的坦白让苏杳怔住。 “比如？”她不由自主追问。 他嘴角动了动，像要笑又忍住：“比如……戴眼镜的时候，被说像‘太认真’。不戴的时候，又被说‘装’。” 苏杳忍不住笑出声。那笑声在夜里显得很轻，却像把她一整天的紧绷放松了。 “我叫程砚。”他忽然说，“医务室志愿队的。你要是夏天中暑、低血糖，来找我们就行。” 苏杳抱着资料，心跳像被夜风吹乱：“苏杳。” “苏杳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像把这个名字放进心里过一遍，“走路别急，台阶那边有水。” 他转身离开时，背影很直，却并不强势。苏杳站在快递柜前，忽然意识到：今天所有的尴尬，都被这个陌生又温柔的男生，轻轻接住了。 她低头看手机，宿舍群里林栀发来一条消息： “姐妹，我刚搜了下校医务室志愿队名单，程砚好像很有名……你快说你有没有加他微信！” 苏杳手指停在屏幕上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。